近代禅宗大德袁焕仙老居士

2010-07-09 / 点击数: 5179

袁焕仙居士(1887-1966),是民国时代四川的宗门大德,他在成都都设立「维摩精舍」,聚众讲学修禅,度化一方,四众共仰。他门下弟子众多,各有成就。民国三十八年(一九四九年),政府播迁台湾后,首在台湾讲《楞严经》,聚众讲学弘法,创立老古文化公司,出版佛教典籍的南怀瑾居士,就是袁焕仙老居士座下的上首弟子。
  
   袁焕仙居士,一号世杰,四川省盐亭县人,清光绪十三年(一八八七年)出生。少小聪颖隽逸,善于谈论,幼读儒书,兼习制艺,十三岁应童子试,名列前茅。民国初年(一九一二年),毕业于四川法政学堂,历任越隽县知事、二十军监督及军法处长等职。民国十五年(一九二六年)四十岁时,感军阀割据,世局混乱,慨然弃官,潜心释典。曾师事吴兴吴梦龄先生谘决心要。尤好宗门,于余年间,行脚参访,曾参叩苏州道坚和尚,教以切实苦参一个话头。他阅宋慈明楚圆禅师公案,因发疑情,遍问丛林老宿,不能得解,愤然掩关于成都什方堂,参「德山晚参不答话」话头。逾月,形容枯搞,而精进不已,一日于坐中闻启扉声,忽然打破疑团,自此机辩无滞。时为民国二十九年(一九四○年)。
  
   民国三十二年(一九四三年),他与同道潼南傅真吾、大竹萧静轩、巴县朱叔痴、荣县但懋辛、山西贾题韬等,在成都提督东街三义庙建成「维摩精舍」,公推袁焕仙居士驻舍主法,由傅真吾主管财务,贾题韬主管「学部」,负卖研究。川中雅好禅学的居士,纷纷会集于精舍,依焕仙学禅,官员仕绅,多有请问。执门弟子礼者,除南怀瑾、杨光代、徐剑秋、伍所南、田肇圃、范天笃、王乃鹤、杨介眉、吕寒潭、黄人俊、饶盛华、邓岳高、许建业、冷笑岑、曾鹤君等居士外,还有峨嵋山大坪寺释通宽、释通永、龙门洞释演观、广东南华寺释曼达等。
  
   三十二年(一九四三年)春,禅门尊宿虚云老和尚莅临重庆,主持护国息灾法会。成都诸禅侣闻风向往,共推昌圆法师及袁焕仙居士为代表,往重庆礼请虚云老和尚到成都弘法,昌圆法师因病未能成行,袁焕仙居士携徒南怀瑾赴渝。临行前一日,同门友好会集送行,而对怀瑾曰:此行到陪都,必有一番议论,希望你能记录下来,回来的时告诉我们,南怀瑾曰诺。由重庆返回,怀瑾详记经过,以信函向同们友好报告,信中称:
  
   某某足下:
  
     怀瑾侍焕师,车行两日,乃抵陪都。与虚老过从五日,前后数谈,益知作家相见,备极平常,不但未逞机锋,更无所谓棒喝也。使非兵连祸结,丝忽朕兆,都难寻讨。谚曰:大智不肆口,大拳不弄手,不其然乎?纵有一二,缀四连三,然亦击石火、闪电光者矣,知注特及。


明日,焕师偕吴先生适钧、孔先生阵云南渡,谒虚老于狮子山之慈云寺。盖救国息灾法会,亦设坛于此也。吴、孔为焕师介绍弘伞、显明二师,二师者,密迩虚老者也。且以刺和诸方请牍,托代进,二师诺之,手去久之。虚老命侍者,延焕师往。及室,焕师伏地胡拜,虚老扶之起,而看坐曰:老居士,甚可不必也。焕师坐通来意,然未一言及佛法禅道。虚老曰:老居士来意,余已知之。老居士不为自己而来,是为众生而来。焕师笑而摇首曰:不是不是。旋辞去,虚老门送,怀瑾退。此第一会语也。 越日,戴先生季陶与焕师,晤于法会之客室。焕师曰:蓉中诸君子,渴望虚老,一临彼间。仁者能一劝驾否乎?戴曰:虚老高年,刻又奇冷,且五十日法会波波,疲惫已甚。鄙意听之,如何?焕师曰:善。然虚老宾省之念,固未斩也。滇主席龙云,以代表来迎,赴蓉之议乃寝。盖到蓉,必及滇,于事于时,都不可也。于是焕师乃邀弘伞法师,持语虚老曰:五十日法会,和尚未拔一人。成都佛子,甚为精进,倘到彼,虽曰不得巨鳌,然小鱼尾尾,必多吞饵者。伞师持似虚老,笑曰:虚云老矣,钓且无,虽小,尚不奈何,况巨邪?伞师复闻焕师,曰:苦,苦。倘有钓,成都抛纶者固多,不必和尚也。此第二则背语。


法会毕,虚老邀焕师夜谈,怀瑾侍。且曰:“法会已终,彼此无事,可以冲冲壳子,甚不必拘拘律仪也。”焕师曰:“善。虽然和尚西来,君虽明,惜相非良辅矣。五十日法会波波,未免水里画纹,空中书字。”虚老曰:“何谓也?”焕师曰:“良辰难值,良机易失。”虚老大笑,复曰:“老居士与显明法师,过从否邪?”焕师曰:“不但过从,而且甚密。”虚老曰:“有说乎?”焕师曰:“有。”虚老曰:“何说?”焕师曰:“教渠踏踏实实,与和尚作侍者三年,必摸着向上关捩。渠曰:摸不着时,如何?余曰:瞎瞎,你来成都,觅一个啄棒打发你”。虚老大笑,且曰:“成都学佛朋友,如何用功”?焕师曰:“有三种朋友,落在难处,不可救药,所以望老师刀斧也”。虚老曰:“云何曰三?”


焕师曰:“一云悟后起修报化;一云一悟便休,更有何事;一云修即不修,不修即修。”虚老曰:“嘻!天下老乌一般黑。”又曰:“以此道兴替论,贵省之盛甲全国,而犹云云,况余乎?此当机所以不许徇情,而贵眼正者也。”焕师曰:“唯唯”。虚老曰:“比来一般魔子,酷嗜神通,并以之而课道行高下。成都朋友,有如是等过患否乎?”焕师曰:“有,有。还是天下老乌一般黑。”语已,指怀瑾,而谓虚老曰:“此生在灵岩七会中,亦小小有个入处,曾一度发通,隔重垣见一切物,举似余,余力斥之,累日乃平。”言未卒,虚老曰:“好好!幸老居士眼明手快,一时打却,不然险矣,危哉!所以者何?大法未明,多取证一分神通,即多障蔽本分上一分光明。素丝歧路,达者惑焉。故仰山曰:‘神通乃圣末边事,但得本,莫愁末也。’”彼时纵谈,声震瓦屋,极尽其趣。焕师骤起礼拜。虚老手扶曰:“居士作么?”焕师曰:“丁行之日,昌圆法师托焕仙,问和尚一语,云何是定相。彼时焕仙,即欲答言,已问和尚了也。旋以祸不入慎家之门,胶口今至。乞师一语,毕来命。”虚老曰:“本来非动,求定奚为?永嘉云:‘二十空门原不着,一性如来体自同。’若起心求定,是为魔境。定境既魔相,安有是?若有是处,皆功勋边事也。请语昌师,决不相诳。”焕师笑曰:“诳也,诳也。”起退。虚老挽曰:“住,住!年来惟今日冲壳子,心中甚开阔也。夜虽深,余力尚能支。”又数十分钟退。此第三度会语也。


滇代表戒(尘)老和尚,虚老同参也,共王九龄君,谓焕师曰:“虚老能到蓉,滇即不难速驾。然此老极徇情,且重先生,若辱跪求,必如愿,如何?”焕师知不可,然以为法为友,慨然偕怀瑾,长跪俯请。虚老手之令起,曰:“老居士起起。”焕师仍伏地。虚老曰:“老居士愿虚云多活几年,即请起。明岁之冬,的来成都。不然,与老居士道谢辞行矣。”焕师悚然而起,挽以住世。虚老领之,于是亲书一偈,并《南华小志》一册,自像一纸,赠焕师。偈曰:


大道无难亦非易,由来难易不相干;等闲坐断千差路,魔佛难将正眼观。


复赠吴梦老偈一像一,复蓉中诸贤信多函,托焕师转。明日,回曹溪之南华。怀瑾侍焕师,趋潼南之玉溪。


偈曰:
大道无难亦非易,由来难易不相干;等闲坐断千差路,魔佛难将正眼观。 复赠吴梦老偈一像一,复蓉中诸贤信多函,托焕师转。明日回曹溪之南华,怀瑾侍焕师趋潼南之玉溪。   乐清南怀瑾敬
大中华民国三十二年(一九四三年)六月去吉日

以上一段文字,是袁焕仙居士会晤虚云老和尚的经过,而由随侍的南怀瑾居土记录下来,这是原始的第一手资料,十分珍贵。至于成都维摩精舍的主要活动,是以集体参禅为主要功课。三十二年(一九四三年)夏,假灌县灵严寺举办禅七,由焕仙主持。在参加的人中,南怀瑾、杨光代、及释通宽等,均有所悟入。

袁焕仙老居士平时讲解酬答之语,由门人辑录为《维摩精舍丛书》,成都茹古书局刻印,丛书包括有《榴窗随判》、《黄叶闲谈》。《灵严语屑》、《中庸胜唱》、《酬语》等五种。焕仙老居士思想突出的特点,是融会儒释解儒。他有「孔释」偈,表明其对佛、儒之立场:

曰释曰孔,其义皆心,尊孔非释,自背其明;尊释非孔,见亦非真。此心非二,一亦不存。根则同根,途有万殊,到家皆亲……得无所得,释兮孔兮何分?

抗战胜刊后,袁焕仙老居士曾赴南京创建维摩精舍,三十六年(一九四七年),曾一度应请到台湾讲学,后返成都,往来于重庆、内江、潼南、中江等地讲学传法。成都维摩精舍,后来因内部意见不合,无人发展,一九四九年后渐停止活动。袁老居士于一九六六年,文化大革命初起时逝世,享年八十岁。  

袁焕仙先生事迹
先大人讳其章名焕仙,字世杰。四川盐亭县麟瑞乡龙顾村人。少有逸才,倜傥不羁。健谈论,善画,工书,早以辞章闻,未尝齿及。清末,应童子试,年十三,名列前茅,先宿震之。辛亥革命后,毕业于四川法政学堂。


夙接纳英贤,奋志边疆。民国五年(一九一六年)署越嶲县知事。会护法军起,从故国民革命军军长张午岚唱义南中,会于宁远,事败,张午岚走山泽死。先大人从别道呼援,为敌得,拘越嶲县署中。既而敌帅陈云皋悉蔡锷任护国军讨袁总司令,熊克武为四川招讨使,于是自宁远抵越嶲,释其禁,并面畀以三要职,先大人固辞,乃礼送先大人返省垣。旋熊克武任四川都督,高先大人才德,委任盐边县知事。嗣后川军内讧,争战时起,军首多羡其才调绝伦,竞相延揽。先大人谋为弭乱,安谧人心,常折中鼎俎于其间。曾宾直、鲁、豫十四省巡阅使署及川康绥靖公署高等顾问。


民国十五年(一九二六年),广州革命政府在北伐进军中,委杨森为国民革命军二十军军长,驻防万县。杨委先大人署理夔关监督,兼任联军总司令部军法处长。夔关监督,优署也,理之,清守如旧。凡决狱,必穷状允证,既定狱,犹原情宥三,尤其矜重死刑。盖先大人夙承庭训:“无残心,无*行,无恣逞以杀生。”更因决志心宗,以拯世济民为本。如是数年,平反大狱者数数,活人无算。市众无不津津乐道“青天再现!”


先大人素仰佛乘,精研内典。年四十,见国家多难,人心缘溺,于是罢政,栖心宗下,师吴兴吴梦龄先生,谘决心要,朝夕不替,虽饔飧不济,而坚毅不懈。更遍参海内大德:民国二十四年(一九三五年)夏历二月,投汉阳归元寺,参鄂之翘楚秀空老和尚;是年四月,缘苏州李印泉先生穹窿山谒道坚老和尚,语而契机。同年五月,至苏之报国寺,皈依印光大师。此三因缘,详见《维摩精舍丛书》一函《酬语》。


先大人师吴公讳梦龄,梦龄松师张公讳凤篪,凤篪公广东顺德龙江乡人,官四川冕宁县知事入蜀。初成童,毕诵六经诸子,通百家学,固庭训家学渊源者也。生性不喜习举业,年十六,事扬州瑞安悟和禅师,悟公上人具“正法眼藏”,一见器之。篪公服膺事侍者三年,行业纯一,品操高洁,戒律精严,欲出家为僧,不得父命而止。寻侍郭尧卿夔,夔,江南隐君子也,沉潜儒典,尤深易理,故篪公精易。既遇明眼良师启迪,又丁年明至道,卸职清居,尝游学于蓉城新都两地,与谢子厚、吴梦龄、文泽先诸大老,咏和唱答,函教面请,亦师、亦友,亦指点归家路之师也。又尝与新都宝光寺无穷、贯一诸阇黎,更以师友情谊,交接亲密。直指心性一脉正法,得赖篪公播种于蜀,培牙茁壮于蜀,而又遍寰宇焉。


窃闻先大人尝于成都十方堂禅院苦参“德山小参不答话”句,忘餐废寝,至于嘶喑。住持昌圆法师见而悯之,虔为加持,终于更阑闻隔壁开门声而豁然大悟。


民国三十一年(一九四二年),先大人掩关于灌县灵岩,历时数月,复行七会。尊宿贤俊以函候,或访或参者,实繁有徒。而亲味醍醐,深沐法乳者,莫不欣欣然自幸也。灵岩七会既已,诸方长老,共省中贤明缁素尊宿,集成都文殊院而议曰:“比来禅德寥寥,曹溪南华寺虚云老和尚,宗门哲匠也,驻陪都,幸密迩,宜派重员迎其宾省,矜式来学。”众可之,推昌圆法师与先大人往逆。丁行,昌公病,先大人之首座弟子南怀瑾侍师往。时虚老正应当道行救国息灾法会于狮子山之慈云寺。师徒抵寺往谒,通来意,与虚老酬对过从五日,数数拜请驾行,虚老许以明岁冬来,“不然,与老居士道谢辞行矣。”先大人悚然挽以住世,虚老颔之,于是亲书一偈赠之。偈曰:“大道无难亦无易,由来难易不相干,等闲坐断千差路,魔佛难将正眼观。”
民国三十二年(一九四三年),蜀中硕彦大竹箫敬轩、巴县朱叔痴,荣县但懋辛、潼南傅真吾等众,百数十人挽先大人,主导维摩精舍于提督东街成都三义庙。时以先生陆沉既久,凡庸轻蔑,邪外交诋,不少为顾。秋九月,精舍有榴十年不花不实,于兹吐艳,一蒂三花,大众休之。一时军政首要、学者士子,家妇贩夫都先后来集,问道求法。先大人不辞风狂雨晦

,隆冻骄阳,日必造舍,餍众启请,随缘说法,迪人心慧。集众无不心领神会,欢跃而去。先大人常解私囊,煮茗品众。人有供奉者,辄设午餐,以飨贫困参客。而家固贫亦不之顾也。


为谋求宏法,尝从当时执政遴选为国大代表。民国三十五年(一九四六年),去南京,向心佛乘者咸来礼问。又成立首都维摩精舍。时陈诚、陈立夫、周宗岳等执弟子礼,时来参叩,但以佛法供人,不及其它。人强询以政,不得已,揭《我之国是》,但求全国团结以御外侮,安息以厚民生。


先大人曾赴台湾讲学,时有日本东本原寺和尚来参叩问法,和尚顶礼三拜,长跪举右手而伸出一指曰:“请问先生这是什么?”先大人起而厉声曰:“我***哟!老子这里一样都莫得,东比西画作么!”和尚惊起拂衣而去。此因缘若以俗情观之,全为逆水之机,毫无顺水之意。当时左右侍亦有怨“先生脾气太不好”者。先大人平然!竖日,和尚具备仪礼恭敬顶礼谢恩,复长跪,请为弟子,同偕之日本僧人、台湾善知识多人,都恳请为弟子,恳求留台。异口共赞曰:“先生之勘人斩葛,不下宋之妙喜!希有!希有!”闲谈间及程仪长官接收台湾涉及寺庙事,先大人曰:“你寺无佛法?”和尚曰:“有。”曰:“胡有斯言?”和尚曰:“高明。”曰:“低暗也无!”和尚复顶礼!先大人之语不亦宜乎。(子贡曰:“夫子之墙数仞,不得其门而入,不见宗庙之美,百官之富,得其门者或寡矣。”)故台、日善知识再恳祈留台,先大人固辞。逾年返川,回盐亭原籍竞选国大代表,志在宏扬佛法。落选后,遂留成都,主导维摩精舍如故。


一九四九年前,先大人常往来于内江、重庆、潼南、盐亭、中江各地,任众参叩,敷演大乘。觉者都合十而相庆曰:“幸运,幸运,得遇正法眼藏!”四九年后家居休养,嗜道者亦每往参谒,接渡如常。一九六六年,文化大革命初起,溘然圆寂。享年八十(一八八七至一九六六)。


先大人常写日记,累数百册,颇富懿言嘉行及史料。又作诗、文、词、偈及楹联千百章,都在文革中散失,《维摩精舍丛书》第一函雕板亦毁。第二函未及汇刻亦毁,现尚保存者,仅《心经三讲》,《通禅与王恩洋》,《东方学术之函讨》,《说庄子齐物论》四部而已。

嗣女 袁淑平沐手拜撰 夏历岁次癸未年(二○○三年)端午吉日 —— 摘自 《维摩精舍丛书》第二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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